未了緣    (4) 黑暗

浪兒

有人說戀愛是甜蜜的，也有人說戀愛是苦澀的。我一點也不覺得它有這麼多變化、這麼多彩多姿。

它只是黑暗的。

或許愛情的確有酸甜苦辣，但愛情來得太早的時候，它的一切也都不過是由黑白兩色交織而成的迷亂旋渦罷了。

時光的流走帶動了季節的變動，窗外的景色也一次次的更新。當和暖的春風劃破陰寒的冷風，掃去冬天的陰霾時，我的周邊卻都是黑暗的。

下學期的第一次月考過去了。我的成績從原本的全班第一名跌到班上第七名，全校排名更是一下子墜落九十多名的深淵。我沒有理由讓自己這麼狼狽的，但是腦中的黑暗把我的課業一股腦兒的趕了出去。

即使功課已經一落千丈，我依然未改看課外書的習慣。對我來說，我的生活是一樣的一成不變，也沒有理由去刻意改變它。只是我變了，心理的黑暗讓我忘卻了周遭的一切，看了什麼課外書，自己也不記得了。

我在不知不覺中度過了一整天索然無味的學校生活。按照改不掉的習慣，我丟下書包，坐到床上，依著窗外夕陽的微光，翻開那本不知道看了多少的課外書。沒什麼差別，書籤放在哪一頁，我就從哪裡開始看。

我在無意間恢復了原本被埋沒在黑暗中的意識。

「異性相吸，是大多數生物的正常反應……」

我跳了起來，尖叫著丟開那本書。靠在牆邊，我看著那本書重重的撞上對面的牆，然後重重的摔在地上。我聽著自己的叫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繞，任自己的淚水奪眶而出，滴下我的臉頰。

我現在才注意到，原來那本書，是一本生物百科，而我剛才看到的地方，大概是關於交配繁殖的章節。

整本書在介紹些什麼，我壓根兒就不知道。迴盪在我腦中的，還是只有那麼一句話：異性相吸，是大多數生物的正常反應……

我討厭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我當然明白，男女相愛，是天經地義的事。地球上行有性生殖的所有生物，都是這樣存活下來的。可是，我的感覺異於常人，卻也不是我願意的啊！

幽助現在在做什麼？是在四處摸魚？或是在跟人家打架？抑或是翻開那塵封已久的課本，試著唸一點書？

我拿出自己的課本，試著把幽助的事拋開。但這種不正常愛情帶來的黑暗，似乎不肯這樣善罷干休。它像是有股吸引力似的，拼命的把我努力丟開的念頭全吸了回來。不管我看什麼、背什麼、寫什麼，到了最後，思緒依然是不由自主的歸結在他的身上。我的一切，彷彿全被這黑暗給控制了。

當我透過霧濛濛的浴室梳妝台，看到鏡中的自己，我不得不承認，我自己都不認得自己了。玫瑰色的頭髮還在，但它非但沒有把熱情傳染給我的心，反而被我的內心染上了一層黑暗的色澤。

我盯的自己的眼睛瞧。它的色彩依然深遂，深深的綠，依然帶著一絲絲憂鬱和神秘。但是，以往自信的明亮，淡去了，只剩下我恨不得撕碎的黑暗。我說過，我的眼睛表現的就是我自己；如今我那被黑暗汙染的心，亦在眼神中表露無疑。

我匆匆的將停留在鏡中人的目光移開，回到我的房間。

已經弄不清楚是用什麼情緒，我用力的扯斷掛在胸前繩子，把扯下來的十字架隨手扔下。我的父母親都是信奉基督教，而且是很虔誠的信徒。所以我更感到萬分感謝，他們尊重我，沒在我一出生就不經我同意的讓我受洗，成為基督徒。

我並不排斥宗教，但是我也絕對不相信它們。如果真的有上帝的話，為什麼在我感到迷失時沒人引導我？如果邪不勝正的話，又為什麼我的心已被黑暗占據，再也見不到光明？

原本穿著十字架的繩子，在我粗魯的拉扯下，在我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我知道沒有流血，而就算有我也不會在意。如果我的血能把圍繞我的黑暗洗去，我寧可流乾身上的血，將內心的黑暗粉碎。

我受夠了讓黑暗的念頭支配我。但我還是無從得知，究竟要到何時，我才能找到那埋藏於黑暗底下的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