Ⅵ－鮫殺
或許因夾帶了大量的怒氣或是其他，最後，軀以些微與黃泉的差距取得了這場武鬥會的勝利。
她只有一個要求－－像從前一樣，就好。
這過分低調的話甫出口，靈界方面頓時對她投來特別的眼神，有些困惑也帶點感激的。
很好笑，世界上有許多事就是得如統計學般帶些懷疑的落差性，就是不能直接了當，大大方方。
總而言之，軀放棄了那讓百足可從靈界獲得如癌陀羅當初自簽下那張出賣藏馬的協議書而能得到的利益。
她只是不耐煩地重複著同樣一句話－－
－－「我說了：『什麼都不要，像從前一樣就好』。」
但這得跟哪個「從前」一樣？記憶與歷史是接續的，也是零散而斷裂的。
於是，為了回到「從前」，靈界與魔界又開了好幾次會，也另簽了軍備限制協定，天知道這些條約又能持續多久？
可大家甘於受騙，就彼此互相說著謊罷。
畢竟，這也是一種生活之道－－
－－不遵循遊戲規則，就生存不下去；要不，也會活得十分辛苦。
而飛影根本不管這些。
從一開始，他就與這場武鬥大會無關。
至少，他是這般認為的。
然後，這樣，匆匆，三百二十五年過去。
爛掉的蘋果只會越來越腐臭，除非你換上一顆新的；
而魔界存在的時間也夠久啦，敗壞掉自是理所當然。
而火妖始終不理會，只靜靜地盡著既定的護防責任，或是偶而軀交代下來的任務；
除工作上的必要外，一句額外的話也沒再對軀說過。
一句話都不說。
總之，如此，匆匆，四百二十四年又這般流失殆盡。
這種生活如同缺了絲線的銀針，自白絹素質行過的痕跡只有數點坑洞外加一片空白。
對現在的飛影來說，這種日子並非好過，亦不難熬。
反正他幾已沒有感覺。
＊
「替百足環境維護部弄樣東西…」
由於要塞內部另裝了核子反應爐作為備用驅動能源，軀要求火妖捉一尾鮫魚回來。
雖不知一條魚與核子反應爐有什麼關係，但如果軀不說，飛影也不會想問。
「我會把牠的屍塊帶回來。」
「飛影，我只要牠的頭。完整的。還有…」軀斂容道，手邊一堆資料。
「…記住，千萬別傷了牠的眼睛。」
「…當你找到牠時，就切下牠的頭，只拎那回來就好了。」
「這種低等動物本能上抗拒遷徙，只要沒滅絕，在屍鮀澤一定遇得到…」
「哼。」未及殷切的叮嚀被完全託付完，火妖大踏步地踱出軀的房間。
＊
－－屍鮀澤。
似乎是受到詛咒般地，這裡天空終年閃爍詭譎的光亮；
四處如打磨過後的金屬般亮白刺眼，極目所及，一株綠色都不得見。
過分妖異本該靜謐欣賞，卻沒料到這不算大的內陸海竟然湧進了上萬隻的妖怪；
個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據說是這海域裡只餘下最後一隻鮫魚，黑市裡喊出的價錢不免令人咋舌。
飛影選了一塊靠近水畔的空地，立著看那空寂無波的，以水銀構成的海面，心想這裡頭真會有生物的存在？
連邪眼都尋不著的，眾妖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有，一定有！
〝一群白痴！〞火妖有些覺得無趣了。
「嘿，小傢伙，你第一次狩獵吧？」問話的是個健壯的兩頭妖，一面爽朗地調緊鑲在手臂的十字弓弦，一面傾身向飛影問著。
火妖沒理他。
「嘿！我想你也是第一次…」
那妖怪根本不在意被問話者有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不住地說著。
「…不然哪，你也不會連防範措施都沒做…」
大概是因為多生了一張嘴，所以得滔滔不絕，不然就太對不起自己及造物主似的。
「不穿保護衣可不是一種勇敢的舉動啊！」
至此，飛影的紅眸盯向他，帶著疑惑；而這卻鼓動了那開闔不停的兩張嘴，更興奮地說下去。
「輻射啊！輻射…這地方就是因為輻射太高的關係，所以才有那麼畸形的鮫魚出現…」
「…哈！都是不同類型的美人！…在化妝品市場上，牠們的頭髮、皮膚和眼珠都值不少錢呢！…當然，也多的是玩過就毀的床上尤物…」
冷悍的黑翼頓時斷然選擇離開，火妖不願在此種無意義的事上浪費時間。
「狩獵是種成長。當你一劍刺入自己好不容易追捕到的獸鳥身體時，如同戮穿心房的滿足感將排山倒海地向你席捲而來…」四處，有一臉父親樣的，帶著溫和的笑容向他的下一代作「經驗傳承」。
「嗚…我啊，呃…可是公認整個魔、魔界…南西西…西南西部最好的…嗝，整個魔界第十…咕嗚，第四層最棒的…」
四處，也有喝醉的老獵者昏著頭，亂序回憶著往日輝煌史。
「這趟能賺多少？」
「把價錢提高…趁這次非狠狠撈它一筆不可！」四處，有明白地表示因市場供需不均而必得調整價格的原由。
「…我們為老闆出生入死那麼久，乾脆趁這回將他宰了，把錢分掉，大夥兒過上一段好日子算了…」四處，亦不乏在暗中醞釀陰鬱黑暗的仇視與背叛。
火妖急掠過這些嚷雜的聲音，這些與他無關，與他無關！
然而，所有的喧鬧與嘈吵卻在數秒間倏地彙集成一片驚異與喜悅的歡呼，這太過一致的轉變讓飛影收住了腳，而回身只見眾妖爭先恐後地朝海澤奔去。
「鮫魚出水了！牠出來了！！我們的錢…」
＊
「再過十秒、九秒、八秒…」一旁持著懷錶的以很穩健的聲音倒數計時，邊還篤定老練地輕笑。
「這傢伙啊，悶在水中頂多十七個小時而已；…怎樣都跑不了的。」
自濃稠如牛奶面上所浮湧的泡沫漸多，這在在意示那隻僅存的鮫魚即將破出水紋。
飛影望望身旁那些被自己認作廢物的、被未獲得夢想中的金錢所充斥的虛空軀體，輕蔑地扯動嘴角；
火妖心知自己的速度將比其他任何一人都要快：這隻鮫，他是要定了！
〝只要剁下牠的頭就可以了…〞
剁下牠的頭！剁下牠的頭！！
嘩啦一聲水響，帶有銀色光澤的頭顱終於被逼迫地暴露於空氣中，飛影估量時機，率先衝前狠狠迴刀砍出…
但一剎那，火妖卻如受驚嚇般地猛力壓低了劍身，讓刃面偏離先時計算好的方向，這樣過分僵硬的力學錯誤，注定以不規準的線性軌道修正－－削落身旁兩個因反應不及的追獵者的腦殼，及自己的右腿髀肉。
同時間，逃過一劫的鮫亦倏地回身撲來，開始尋求報復與血腥的酬勞；
而嵌在魚面上的兩顆碧翠寶石與帶驚怒的粉色容顏則寫明了飛影手下留情的原因－－
－－那是張人類的臉，南野秀一的臉…
…藏馬的臉。
－待續－
寫于行旅，謄在200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