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終處即原初
檯面下的一切已漸漸浮現…破壞真是重生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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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年不散的腥風，魔界似乎總是不變的，就景致而言。
「軍隊已經集結了…」
盲了雙眼的總較平常人敏銳，黃泉在一縷風飄入癌陀羅內部指揮室後，直下斷言。
「我不明白的是：怎會為了捕捉兩個妖怪而幾乎動員整個靈界的力量？…而你，你不怕我會背叛你？…」
「你不怕嗎？藏馬？」
語尾刻意揚起的話音，黃泉很明顯地在調侃室內的另一人。
「若我害怕就不會來了…」
藏馬走近探測儀，上頭屏幕現出螻蟻般密密麻麻的人潮洶湧。
「再說，你已經〝背叛〞我了啊－－把我要來魔界的事透露給靈界，搞出那麼大的排場…」
「…嘖嘖，你也真懂得歡迎『老朋友』…」
澹然地任唇邊扯出一笑，但狐狸根本不表歡欣的意思，唯有嘲諷。
黃泉嘆了一口氣，手裡揚起十來隻塔以律蛾的屍體。
「我們每回見面難道都得如此耍心機嗎？…我已很老實地忠於你的囑咐，當了你口中的〝背叛者〞。」
「喔，你話中有話呢…」
沒想藏馬這次卻真的笑了，甜甜地，柔柔地；黃泉縱使不能見，但依舊能由空氣流動察覺出來。
「…但，其實黃泉啊，並非我們不能肝膽相照，而是每見到你，我就想起妖狐時的自己，哪誠實得起來？」
黃泉搖搖頭，心頭浮出一絲無奈，雖然這未顯於面容之上。
「…再說，你也較習慣這樣的我，不是嗎？」
說著，藏馬自顧自地旋了一圈，像展示新裳給媽媽看的小女孩。
「告訴我，現在的我，和你印象中的有任何落差嗎？」
「沒有…你一直如此，千年來，從未改變…」
語間停了下，黃泉認真地感受起眼前一片黑暗。
「…我指的是機巧奸詐的一面－－你似乎較以往更上層樓了…」
水碧的靈眸凍結了笑意，藏馬開始舉足向門口移動。
「這樣啊，我還以為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那一部份」哩…」
「是嗎？」黃泉不解其意。
「是的，你不久後就會明白了…」離去前，狐狸說。
「…黃泉，你根本不曾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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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時候，是我們未意會到自己是什麼的時候，就先認定了自己是什麼；
而在緣分與命運的捉弄下，我們憑著自身對於自我粗淺的判斷與認識而隨意去吸引、排斥掉一些什麼。
可悲的是，那些被稱作認識和判斷的，卻往往取決於所謂的利害關係而隨之轉變……
＊
「為什麼：『我不曾認識你』？」黃泉的一句話讓藏馬停了腳。
「你知道小閻王為什麼會那麼憤怒嗎？…因為我和飛影不只是傷了他的自尊，更毀了整個靈界的自尊…他讓原是靈界要犯的我們成為靈界偵探，卻沒想到我倆卻背叛他，讓他不得不為了他的抉擇而對整個靈界負責……呵，任何人都會為此而惱羞成怒，不是嗎？…」
狐狸只連篇長串地發言將話岔開，根本沒有理會眼前人的提問。
「…再說，最近一次進出靈界的時候，我順手又偷了暗黑鏡…這樣一來，在這雙重因素下，靈界又怎會輕易放過我，不把我拘捕到案？…」
〝根據上次與軀及煙鬼所參與的，由靈界召開的會議中，小閻王根本沒提到這點，只說要懲戒這狐狸和那火妖隨意殺害人類的罪而已…〞
黃泉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思索著，滿腹狐疑。
「你要暗黑鏡做什麼？」
藏馬看了黃泉一眼。
「我有我的做法。」
「你不會根本就只是虛張聲勢吧？」
「有一半是…我在現場留下了一份訊息，說是魔界的黃泉大人命令〝不才在下敝妖狐〞偷的；如此一來，靈界方面認為暗黑鏡位於癌陀羅的可能性將有百分之六十三以上…而剩下不到百分之四十七的則根源於他們印象中，惡名昭彰的妖狐藏馬一貫的奸險所產生出來的信任誤差…」
難得的認真與坦白，藏馬此時卻帶著點因過分理性而瘋狂的冷靜。
「…但基本上，靈界總不願打草驚蛇來激怒你的－－因為如此，他們會〝希望〞暗黑鏡在我身上，但又不敢將這希望當作唯一的期許；於是，最危險的地方亦即最安全的地方…這就是我為什麼選擇在你這兒暫住的原因…」
「你…」
未待暴怒出口，黃泉終究平息了，他心知該以冷靜來面對一切；尤其所面對的人是藏馬的時候。
「是為了避開飛影吧。以我的城堡和外頭的靈界軍隊為擋劍牌…」
「…而另一半的原因，則是因為暗黑鏡是我計劃中『必要』的媒介。」
藏馬沒理會他的嘲諷，補了句話後繼續口若懸河。
「一般說來，分工合作的政府型態常因法令規章的繁複而導致腐化、衰敗；至於強人專權呢，則通常會在兩個王者更新交替，政治權柄轉移時產生內亂…」
「你是什麼意思？…」黃泉的集中力又一次成功地被調虎離山。
「…以你的聰明才智而言，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才對－－我希望你跟我合作，黃泉。在對靈界處理我個人刑責時，不只是我可以落得輕鬆，省得用一堆雜七雜八的理由來解釋犯罪動機、詳情與目的；而你亦可以居功於告密者的位置上向靈界要挾。…憑你談判的手腕，我信任你定能為你的癌陀羅取得不少利益……」
藏馬依舊笑，週身繚著膩美得嚇人的空氣，這使得黃泉不禁想殺死他，以免自己窒息。
「…如果你寧願背棄我這個多年不見的老友而選擇抽身而退的話…那麼，黃泉－－我的『老朋友』，你〝應．該〞知道，我有足夠的能力讓你胼手胝足建造的癌陀羅在一夕之間陷入完全混亂的局面，乃至於解散、崩壞、毀滅…」
說到這，藏馬頓了頓，瞥了黃泉一眼，笑靨極是清媚秀麗。
「…不論我在下一秒是死是活。」
至此，黃泉似乎也只能強持冷靜，他背起未及擊出的拳於身後，定定答言。
「你的籌碼還真不少嘛…」
「噯…你不是才抱怨我與你之間不夠坦承嗎？現在，我可將所有的情形都向你分析了…」
「…孰利孰弊，你應該很清楚…啊，對了……」
說話間，藏馬忽地打住，眼角促狹流轉散溢。
「雖然沒像剛剛一樣恐怖，但現在你身上的殺氣還是很重喔…」
「鎮靜些吧。我的『老朋友』…」狐狸笑著離開。
「……你又不是…不〝認識〞我？」
而黃泉彷彿狠狠地吃了一記悶棍，久久立於當場，不能自己。
＊
【其實我什麼都不屬於。…硬要說的話，我只能站在磁石中心，任由左右兩方的拉拒而無法自持…】
【…又或許，我所屬的磁極因受內心所引導的外力所作用，導致什麼都沒了吧…】
【什麼…都沒了吧…】
【…都…沒了吧………】
【……沒……了…吧……】
－待續－
寫于行旅，謄在2002/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