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究竟我在預期著甚麼呢？待望著一段親密的關係，希求
著一股陪伴我走下去的力量。然而在此時此刻，你就在我的身邊，卻似近
還遠；你就在我懷裡，卻若即若離。我抓不住你，甚麼也抓不住，把握不
到你的人，更捉摸不定你的心。如同鏡花水月，也許幻象永遠是美麗的，
但是真象是怎樣的？我想知道，不管它為我帶來怎麼樣的後果亦不在乎…


逝（七）


綾羽

　　人來人往忙個不停的辦公室是一片近乎戰爭的混亂。花瓶形的秘書小姐遞來又一大疊文件放在他辦公桌上。

「瀧崎企業剛來電話說，會議要延後至下午六時。而且合作條件有所變更。這是他們fax過來的文件…」

　　藏馬翻了翻眼，以手加額大大的嘆息，然後還是回復常態，禮貌的道。

　　「那好吧，我先看完。拜託你替我準備一份新合同，謝謝。真是辛苦了。」

　　秘書小姐了解的微笑。「南野部長太客氣了啦…那個瀧崎企業還是真過份，就是倚著大機構為難我們這些小公司，簡直是狗眼看人低。真想在瀧崎太子那不可一世的臉上重重賞個數巴掌。我就不信咱們南野部長比不上他，論才貌論本事…」

　　「好了好了啦…」藏馬倒給她一番氣憤話逗得哭笑不得。「不管如何，對方大企業肯跟我們合作已經很難得，忍耐一下好了。」

　　「嗯，我出去做事了。有甚麼吩咐要叫我喔！」

　　藏馬微笑著搖搖頭，若有所思的拿起電話筒，按了號碼…

　　「喂？飛影？對不起我今天要很晚回來，不要等我了。就這樣，拜拜…」



　　「喂喂…」藏馬一口氣的說完就掛斷了。飛影一怔看著手中的電話筒，嘆息，把它放回插座。

　　那傢伙真是太過份了！算算這月來，在家吃飯的次數…好像只有五次耶。說到那個…親熱的次數…沒錯藏馬的確遵守諾言，從來都不會拒絕他，但見藏馬每晚回家都倦成那樣子，他實在不忍心為了這自私的理由阻他睡覺。想起以前藏馬說過的話…

　　〝這以後，我不會再容許你離開我。〞

　　當時他還天真的以為，從此大家會一起過幸福的生活，可事實並不如此…

　　〝我知道你並不愛我。〞

　　喂喂喂…絕不能就此失去信心，他才不要被藏馬那句話說中，他以男人的尊嚴發誓。

　　〝放心吧，我只屬於你一人。〞

　　真糟糕，他就跟藏馬同居，卻還是如此的想念他，要不得啊∼∼∼∼

　　都是那傢伙的錯，他一定暗地裡在打甚麼鬼主意。初時大家還是過得很甜蜜的啊，怎麼突然變成這樣呢？

　　有可疑…


　　　　　＊　　　　　＊　　　　　＊


　　夜深人靜，月黑風高，他放輕腳步，靜悄悄的從大門進來，伸手摸索電燈的開關，但是略一沈吟，倏地移開手。畢竟多年盜賊的本性難移，他依然輕輕巧巧無聲無息的徑向大廳的方向走去…

　　「喂。」失策！完全沒料到身旁忽然冒出一個沒好氣的聲音，讓藏馬嚇得三魂丟了七魄。對方故意伸出腳要把他絆一跤，他一失足就要往前倒…

　　「啊…」飛影及時把他抱個滿懷，他反射性的摟著飛影肩膀穩定下來，卻沒料到飛影對他展開突襲。濕熱的唇舌狼吞虎嚥的入侵他的口腔，藏馬被吻得昏昏沈沈的只好緊抓住飛影。

　　他輕輕的喘息，恨恨哀怨的目光瞪視這個吃了豹子膽竟敢偷襲他的傢伙。只見在黑暗中飛影的一雙眼睛泛著異光，似是得意洋洋的偷笑。藏馬老羞成怒就要推開他，卻忘了自己的處境。兩人一起失平衡倒地，多虧飛影的保護藏馬才不致後腦撞地，但是飛影還是理直氣壯的壓在他身上。

　　「我救了你啊，你要怎麼報答我？嗯？」飛影舔著他臉，在他耳邊挑逗的呼氣。

　　「笨蛋…你腦中只有那回事嗎？」藏馬深深不忿的咬牙。

　　「也不全是啦…但是你生氣的樣子令我…特別興奮…」

　　「呃…」飛影的動作超快的，藏馬抓緊喘氣間的空隙才艱難的吐出抗議。「別急…會痛……」

　　「哦…好好好……」

　　「…嗚！…嗯……」藏馬難受的閉眼，緊緊的抓著飛影，似要陷出血來。在激烈的衝擊下，身體微微發顫，他咬緊牙關忍耐著情感的高漲，低聲的嗚咽…

　　「很痛嗎？」飛影抓起方才隨意丟在地上的褲子，抹乾滿手黏稠的體液－－雖然有點髒，但是最終負責洗衣服的還是他呵！

　　「不會…」藏馬仍在平息絮亂的呼吸，飛影梳著他微濕的紅髮，在他額角落下一吻。

　　「有甚麼事情，也不怕跟我說吧？」

　　「甚麼？」藏馬迷茫的目光從散漫無焦點的側望轉而看他。

　　「你為什麼要避開我？回家也偷偷摸摸的…」飛影炯炯的目光迫視他。

　　「不…我沒有…」飛影聞言眉頭一皺，低頭再次擄掠藏馬的唇。

　　「你還是要我這樣對你才肯說真話嗎？要再來一次嗎？」

　　藏馬嘆息，輕撫飛影的頭髮。那總是跟地心吸力作對的朝天髮，摸上去其實倒是軟軟的蠻舒服的。

　　「要是你懷疑我的話，我可以告訴你，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你不起的事。你可以放心…我想先洗個澡好嗎？總不能就這樣躺在地上睡覺吧！會冷病喔。」

　　「…好吧。」飛影終於肯放開他，並收拾好散亂在地上的衣物，還有藏馬給丟在一旁的公事包。藏馬就要走進浴室，飛影拉了他的手。

　　「我要跟你一起洗。」

　　「知道了……-_-|||」『在不適當的地方做不適當的事』，這似乎
已成為了飛影的癖好了，藏馬只得沒好氣的答允。

　　藏馬彎腰扭開水龍頭，調節水溫後踏進浴缸。溫水從蓮蓬頭涔涔灑落，整個浴室頓時佈滿蒸氣，一片煙霧迷漫，朦朧中他的身影顯得纖細，卻不像文弱書生的瘦骨嶙峋。許是長期在辦公室工作，不見天日的後果，他的肌膚比以前更白晢。飛影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站在一旁怔怔欣賞藏馬的身體，莫名的衝動暗暗的擾攘，可是明明又是自己說要平心靜氣談話的，總不能立刻就反口吧！

　　「我來替你擦背吧！」藏馬似乎洞悉他的心事，拿起海綿刷子轉頭衝他微笑。

　　「該是我替你洗吧！」飛影反駁。哼！不管了！天人交戰的結果，畢竟理智永遠敵不過原始的慾望，他這就踏入浴缸，要奪去藏馬手中的海綿。可是藏馬一縮手讓他抓個空，另一手按著他肩。

　　「別這樣，轉身坐下來吧！」

　　「哼…」藏馬堅決的眼神不容他不從。

　　「不知不覺，你的肩膀變寬了呢…背肌也好結實。還有在鍛鍊吧？」

　　「哼…你終於留意到了嗎？不然你以為我整天都在幹什麼。」

　　「有打算參加下屆的魔界武術大會嗎？」

　　「除非你肯跟我一起回去。」

　　「………」藏馬拿起蓮蓬頭往飛影背部灑水，擦洗乾淨肥皂泡。然後手臂環過飛影腰際，把頭輕輕靠在飛影脖子旁。

　　「你還是很在意我所說的，不容許你離開我的話嗎？」

　　「當然。」

　　「要是你覺得待在人界很悶，其實也可以回魔界的。我又沒說過不准你回去。」

　　「你這是要拋棄我的意思嗎？」

　　「不是，不是啊！」藏馬急忙搖頭。「我只是覺得，這樣下去我會成為你的障礙，限制了你的成就…」

　　「說得倒動聽。其實是你嫌我阻礙你在人界發展吧！」飛影開始動氣了，藏馬更用力的摟緊他。

　　「相信我！飛影…我只是…我只是覺得……跟你一起的日子過得太幸福…實在太幸福了，讓我漸漸害怕起來…你明白嗎？」他語氣變得吞吞吐吐的，小小聲的說，同時感到懷中的飛影漸漸放鬆下來。「…我怕自己會變得軟弱。以前的妖狐藏馬從來不會為了別人而放棄野心的。南野志保利還好，因為我還可以保護她，為了她我會變得更強。但是你…你並不需
要我去保護……」

　　「傻瓜…」飛影安慰的抓住藏馬雙手。

　　「是呢…」他自嘲的笑。「我竟沒想到會令你不高興。對不起…再等一星期，公司完成了這宗交易，我就有更多時間陪你的了。」他想放開飛影，手卻被飛影緊緊捉住不放。

　　「你還沒有洗呢！這次輪到我好好的給你由上至下、由裡到外…」他邪惡的奸笑著，轉身拉過藏馬。「…徹徹底底的洗乾淨…」

　　「哇啊∼∼∼∼這事…還是等上床再做比較好吧！^^;;;」

　　「我不管！立刻就要！」

　　「在浴缸不小心滑倒就危險了呀！」

　　「那你就不要亂動了嘛！」

　　第二天早上－－

　　「嗯…」飛影喃喃地嘀咕著，抓過綿被遮蔽從窗口偷溜進來，不知好歹竟敢阻他安眠的晨光。他伸展手臂在床上摸呀摸，似乎想找尋些甚麼…

　　咦？沒有？藏馬呢？

　　他急忙張眼看看，沒有啊，房間也只有他一人。這多月來他都是跟藏馬共寢，每天早上都慣性的要先確定藏馬就在他身旁，然後總是摟抱一陣才肯起床。這天竟不見了藏馬，登時感到渾身大不對勁。

　　他翻身下床，穿了拖鞋走出房間。便聽得從廚房傳來陣陣食物的香氣，還有煎東西的聲音。他探頭張望，只見藏馬束著可愛的高辮子，穿著一身黑色的Ｔ恤及短褲，圍著飛影的粉紅心心圍裙，專心一意的拿著鏟子正翻弄平底鍋裡的牛排…

　　「早安。」飛影一下子撲前，像個撒嬌的孩子般摟著藏馬腰。

　　「哇∼∼！！你醒了？」藏馬倒是給他嚇了一跳，飛影在心裡暗爽。

　　「嗯嗯…」他仍舊賴在藏馬身上，臉頰擦著藏馬背（一大清早起來就只顧吃豆腐？！）。「藏馬，我早就想說了…」

　　「嗯？」

　　「黑色根本不適合你，你不穿衣服會更好看。要是只穿這圍裙便更
加完美了。」

　　碰！

　　好一下清爽嘹亮的金屬撞擊聲，迴音久久不散。

　　「怎麼？清醒點了嗎？」藏馬毫不留情的把熱烘烘的鍋子往飛影頭
上敲了下去。

　　「……完全清醒了…-_-||」（你真是忠言逆耳啊）

　　「那就好了。^^#」（我有幾個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方法，要試
試嗎）

　　「怎麼今天這麼好，起來煮早餐？」

　　「我見你睡得像死豬一樣，叫也叫不起來，只有先起來做早餐了嘛。」

　　「不用上班嗎？」

　　「呵…我忘了告訴你。因為昨天終於達成合作協議，我特地放自己一天假慶祝一下喔！」

　　「哦……真好呢。」

　　「怎麼臉色那麼難看？我煮的不好吃嗎？」

　　「才不會！只要是你煮的，甚麼都好吃啊！^_^」

　　「少來！這種不切實際又肉麻的甜言蜜語是誰教你的？v_v|||」

　　「…嗯…（果然被識破了嗎？^^;;;）」鼻子給藏馬捏住，飛影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怪怪的。「電視上是這麼說呀嘛…通常劇集中的女孩子聽了就會很高興哦。」

　　「鬼才高興，這麼虛偽誰會信啊，況且我又不是女孩子！＃你中電視毒太深了。對了，昨晚……真的很辛苦嗎？」

　　「還在痛啊…-_-||||」

　　「又是你自告奮勇說要讓我壓的，終於明白我的感受了嗎？呵呵…^_^」臭小子竟還在幸災樂禍，沒有一點同情心…雖然飛影也沒有後悔過，卻在暗暗盤算下次要怎麼好好『報答』他。

　　「話說回來，你覺得在上面舒服嗎？」

　　「普通啦…不是特別的棒，也不及你用手和嘴弄的舒服。」

　　「既然你也這麼說，那下次還是由我來幹你好了。」

　　「………」

　　「怎麼？不高興嗎？」

　　「沒甚麼啊…」藏馬搖搖頭。真是的，大家竟在吃早餐的時候滿不在乎的討論這種事，想想也覺不可思議。從哪時開始變成這樣的？肉體關係真的那麼重要嗎？

　　「真的沒事嗎？你不喜歡要跟我說哦。」飛影一臉狐疑的打量他。

　　「真的沒甚麼啦…」藏馬微笑著應道，一直以來他一作出這笑容飛影也就不再為難他的了。也許他真是想太多了，其實昨晚飛影主動提出『自我犧牲』的時候，他也感到驚訝，但著實感動。而且就是弄痛了飛影，他也沒有甚麼怨言。私心上來說，他又不是不喜歡跟飛影親熱……只是面子攸關，這他怎麼可以說出口？他放下刀叉，拿起咖啡緩緩的喝完。

　　「我來收拾吧！」見大家也差不多吃完了，飛影把桌上的杯碟疊好拿進廚房，熟練的拿了抹布擦拭桌面，拉好椅子。再走進廚房洗碗碟，藏馬站在一旁，半讚嘆似的看著。

　　「我也幫幫你吧！」

　　「不用了，只有幾隻碟子而已，小意思啦…」

　　藏馬只得走到沙發坐下，開了電視機看看早上的新聞節目。

　　「嗨。」飛影不久便洗完了碟子，拋了一包冰棒給他，也坐下沙發上，拿起遙控器轉台。電視上剛好播著某愛情劇集的主題曲。

　　「咦…你有追看這劇集的嗎？」藏馬拆開包裝袋，拿出冰棒舔著。

　　「嗯。」飛影敷衍的應了一聲，他正全神貫注的看著電視螢光幕，還要忙著吃冰棒呢！

　　「飛影果然還是小孩子，我看你平時零食也吃不少吧！當心痴肥呀你…」

　　「這…我只是間中買一點啦！」

　　「間中？我剛才打開冰箱看了一下，全堆滿了冰淇淋、冰棒、布丁、汽水…那些有的沒的。」

　　「呃…因為超市大減價嘛……」飛影支支吾吾的答道，有點委屈的語氣。

　　「不得了，你這是小女人本色唷，你快要給人界的女人同化了！」

　　「哪有…><」

　　「想不到你在人界適應得蠻不錯的，怪不得捨不得回魔界了。」

　　「怎麼會丫，我是捨不得你才對…」

　　「你又來了…-_-|||我說過，甜言蜜語對我是不管用的。」

　　「我是真心的呀…」飛影不服氣的嘟嚷著，視線終於從電視轉移到藏馬身上，因為剛好是廣告時間。只見藏馬舒服的躺在沙發上，嘴裡含著冰棒，這樣子竟令飛影有異樣的遐想…

　　「怎麼了？」藏馬似乎發覺了飛影的目光透點古怪，卻還是一臉天真無邪的舔著冰棒問道。

　　「沒…沒有的事…///」飛影急忙把目光轉回電視，生怕藏馬察覺到他的邪念。

　　「……你不要讓我猜中…你想這樣那樣是不是？-_-|||」

　　「呃…^^;;;」還是被悉穿了嗎？藏馬不愧是藏馬，不管甚麼事情也瞞不過他。

　　「歪小子…v_v|||」

　　「……不可以嗎…？」過了一會，飛影還是念念不忘，試探的追問。

　　「…我不要……那麼難為情…被壓已經夠辛苦的了。」

　　「…嗯……-_-」飛影好像有點失望似的，但是依舊聚精會神的看著電視。

　　電視中的男女，經過一番追追逐逐，重重波折，其實彼此早就心儀著對方，卻是死口不認還要互相傷害，戀愛縱是甜蜜卻也苦澀。但是最後似乎感動了上蒼，是機緣巧合還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男的終於抓緊機會跟女的告白，雙雙步入教堂，有情人終成眷屬，幸福美滿的大團圓結局。

　　藏馬見飛影看得情不自禁臉露微笑，很高興的樣子。

　　「我說啦…你看這種劇集看不悶的嗎？每套差不多都是這種故事。」

　　「怎麼會？很好看嘛…」

　　「唉…你有沒有想過，通常一說到結婚故事就結束了，就是說結婚後就再沒有戀愛可談的了。這不是很悲哀嗎？通常女人一生都是以結婚為最終目標而已，戀愛故事都是無聊呀。」

　　「你別潑冷水好不好？-_-|||」飛影不滿的轉頭看藏馬。

　　「這是事實嘛。」

　　「可是結婚之後還有很多很快樂的事可以做的嘛…」

　　「例如呢？」

　　「例如？例如，呃…喂…怎樣你一直後退？」

　　「甚麼？沒有呀。那怎麼你一直靠過來？」

　　「你還退？」

　　「沒…沒有…嗯…」果然，藏馬就知道飛影接下來想幹甚麼。「你…你不是說還很痛嗎？」

　　「那麼由你來安慰我就沒事了。」飛影按住藏馬雙手不讓他繼續移開，死纏爛打的不住吻他的臉及頸。

　　「…你來服務我嗎？」藏馬輕喘，撫著飛影的臉。

　　「當然囉…」

　　「…嗯……對了，不如待會上街玩兒，而且很久沒見過雪菜了，一起去探望她吧！」

　　「這固然好…但是，喂…拜託你專心一點好不好？別說這些無聊話破壞氣氛！#」

　　「甚麼？你不行了嗎？哎呀呀…未老先衰…小孩子畢竟太嫩了哪∼∼:P」藏馬竟還在不恭一世的逗笑。

　　「混蛋！你靜一下！不然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啊…！><」

－－待續－－

二００一年二月二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