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五﹕<所屬．向陽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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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成為刀銷。」
^^她睜大眼﹐訝異於自己聽到的。
^^迎上她的﹐是一對坦然堅定的眼。
^^許多人都好奇她和飛影的關係﹐他們說絕不止主子和部下那麼簡單。
^^的確。她點頭承認。
^^像朋友﹐卻不是朋友﹔像主從﹐卻又不是主從……她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她和飛影的關係。
^^可她的確是第一眼就看上了他。
^^當初招募新血時﹐她曾有過兩個選擇。
^^「南野秀一﹐原為有『極惡盜賊』之稱的妖狐藏馬﹐十數年前為了逃避靈界的追捕而隱逸到人類女子的受精體中成為人類。冷靜睿智﹐擁有操控植物的能力。」
^^「忌子飛影﹐火妖﹐出生五年後即成為A級妖怪的天才兒童﹐在魔界十三層的東北部是有名的盜賊﹐後來因盜取靈界寶物而被逮捕﹐現在和妖狐藏馬同為靈界偵探。」
^^壁上的映像被放大。一個是蓄有一頭美麗長髮的人類少年﹐一個卻是神情冷冽的火炎妖怪。
^^「軀大人﹐我覺得我們非常需要藏馬這個人材﹐他正是我們部隊中最缺乏的智慧形戰士。」
^^「聽說黃泉也有意拉攏他﹐我們必須比他先
一步下手。」
^^「……是嗎﹖」她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那個火妖。還只是個孩子嘛﹗不過﹐個性卻很倔強､好戰﹐這些特質是一眼就能看出的。比起那看來高深莫測的妖狐﹐他無疑是單純多了﹐個性全顯露在臉上。
^^「軀﹐妳覺得呢﹖」
^^可是最叫她在意的﹐是那一雙眼睛。
^^醞釀著隱隱騷動的紅﹐透露了某種訊息﹐像在尋找著什麼﹐索求著什麼……永不饕足……
^^「軀﹖」
^^「……我屬意這個火妖。」她指定他。她決定了﹐她要他成為她的部下。
^^一切都很順利﹐飛影不但成了她的部下﹐還成了她的首席戰士。
^^他們互相交換了記憶﹐建立起微妙的關係。他甚至幫助她撫平了盤踞心底已久的傷痛。
^^—(那些記憶﹐都是騙人的。)
^^對於她不忍斬斷的事物﹐他一下子就為她根除了。他逼她正視自己的傷疤。
^^然後就有人開始揣測它們兩人之間的種種了。
^^「那個冷冰冰不讓人接近的飛影……」
^^「軀只要跟他說話心情就會很好……」
^^「一群笨蛋﹗」她不以為意。
^^才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她和飛影之間﹐有的是比朋友更加親近的牽繫﹐比戀人更遙遠一些的距離……
^^絕不是他們想的那樣。她很肯定﹐因為她比誰都清楚飛影內心深層的渴求。
^^日子就這麼地過著。
^^她讓飛影到人間界執行一個任務。但他回來時﹐不但沒帶回她要的人﹐還多了一副壞心情。
^^「我找不到那傢伙﹗」說完﹐他黑著一張臉走開了。
^^怎麼回事﹖誰招惹他了﹖
^^她試著探問﹐但他守口如瓶﹐死也不肯說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接下來的日子﹐就是不斷的沉思。只見他天天皺著眉﹐像面對一個巨大的謎團﹐卻無計可施。
^^在得不到任何線索的情形下﹐她只好自己推敲了。
^^能讓他放在心上並花這麼多精神去煩惱的﹐就只有雪菜了。……會是和雪菜有關嗎﹖不﹐如果是雪菜的事﹐他絕不介意告訴她。那麼……
^^難道……是為了那個人﹖
^^……
……
^^她記得的﹐在魔界武術大會的那又一次﹐當她和飛影一起出現時﹐有一雙眼睛夾混在無數好奇惶恐的目光中緊追著她不放。及後﹐無論是她和飛影一起觀賽､討論戰情､或是上陣對打﹐那雙幽深的眼都未曾遠離過。
^^她憑著直覺找到了眼睛的主人﹐四目交接時﹐他回給她一個隱含了太多喻意的笑。
^^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從頭到尾都不曾停駐在飛影身上超過三秒的話﹐她是不會發現的。過份刻意的舉動﹐宣示了他的壓抑。
^^……飛影的壞心情會是和他有關嗎﹖
^^一日﹐一個稀客來拜訪她。
^^「有什麼事嗎﹖」她微笑地注視著來人。
^^「這次我來是有一個請求。」
^^「什麼呢﹖」她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藏馬。他也會有求於她﹖這可稀奇了。
^^「我希望你能找個理由讓飛影在兩個星期內到人間界去一趟。」
^^「為什麼﹖」
^^「再過不久就是雪菜的生日﹐我們都希望到時他能在場。」
^^「哦﹗這樣啊﹗當然沒問題。你是為了這件事特地來魔界的嗎﹖」
^^「不﹐這次我來也是為了要培植植物所需的各種不同成份的魔界土壤。」
^^「那麼﹐還有別的事嗎﹖」
^^「我應該還有別的事嗎﹖」藏馬似笑非笑地。
^^「呵呵……有個人自從上次從人間界回來後就一直有點怪怪的﹐我以為你該知道原因。」
^^悅耳的中性嗓音發出清脆的笑聲。「妳很清楚那和我有關﹐不是嗎﹖那我也不怕老實說了﹐其實我這次來的另一個目的是想和妳說說話。」
^^「什麼﹖我可有聽錯﹖」她啞然失笑。
^^「抱歉﹐這是我的習慣。對我來說﹐如果不面對面地說上幾句﹐確實地接觸對方的話﹐我是無法掌握我想知道的事的。一味地遠處觀望､揣測猜疑不是我的作風。」
^^來了﹐重點來了。「你想知道什麼﹖」
^^「或許有點失禮﹐我想知道……」藏馬臉上微漾著笑﹐緩慢但清楚地說﹕「當妳看著妳的首席戰士､我的朋友､那個名叫飛影的火妖時﹐妳心中可有任何欲求﹖」
^^這是什麼問題﹖﹗
^^當中的意圖可真是呼之欲出﹗一點都不像是他會問的問題﹐像他這種人應該會用旁敲側擊的手段才對。
^^她一手支著下顎﹐開始覺得有趣。
^^「啊﹗你嚇到我了﹐我還以為你是個含蓄的人呢﹗」
^^「我的確是﹐但我也知道露骨的問題往往能得出真實的答案。」
^^「你只有這一個問題嗎﹖」
^^「以目前來說……是的。」
^^「……欲求……」她笑著﹐犀利的眼不停地在他身上巡視著。沉穩冷靜﹐像一座不動的山﹐更像一灘無波的水。
^^「我能有什麼欲求呢﹖他並不屬於我。」
^^那如風一般不定的靈魂﹐那如刀一般寒銳的眼神﹐不是尋常人能擁有的。
^^「他並不屬於我。」再一次地﹐但語音更輕了。
^^藏馬沉默地看著她。過了許久……
^^「那麼剛剛的事就拜託妳了﹐我也該走了。」
^^「等等。」她閑閑地叫住他。「我也有問題要問你。」
^^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她。
^^「當你看著我的首席戰士､你的朋友､那個名叫飛影的火妖時﹐心裡可有任何欲求﹖」
^^藏馬微微地動了動唇﹐卻沒發出任何聲音。他帶著一種深邃如海的表情看著她﹐然後﹐他抿著線條優美的唇﹐緩緩牽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我想成為刀銷。」
^^她從藏馬的話語中得到了一個訊息。
^^【他是我想要的﹐妳最好別出手。】
^^……不像是他會做的事呀﹗不過﹐如果她沒有暗示他自己已經看穿他的心思了﹐想來他是不會表示得那麼明顯的吧﹗
^^她想起他那時的笑。
^^「……刀銷嗎﹖」
^^如果飛影是刀的話﹐那麼﹐『刀銷』指的無疑是一個獨佔的慾望。
^^只有刀銷﹐能承載刀的美麗鋒芒。
^^但﹐它有更深一層的涵意。
^^「……歸依。」
^^刀銷﹐是刀的歸依之處。
^^她開始覺得﹐藏馬會得到他想要的。
^^因為在飛影重傷昏迷時﹐她讀取了他的記憶。
^^她得知了他的一切﹐包括他自己所不知道的。
^^……
……
^^仿彿是為了飄泊才存在的人生﹐仿彿是為了殺戮才壯大的靈魂……
^^他從不知道自己要什麼﹐只是一直尋覓著。
^^他尋覓著戰鬥中的對手､記憶中的冰河之國､冰淚石､妹妹雪菜……不停地尋覓著……
^^可是﹐當他找到他想要找的一切時﹐他發現了隱藏在他靈魂中的焦慮和虛無……
^^——『想要做些什麼』的焦慮。
^^——『不知該做些什麼』的虛無。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但卻失去了更多。
^^尋覓著､不停地尋覓著……他已經習慣了飄泊､習慣了殺戮､習慣了尋覓﹐他不能停下來。
^^於是﹐他開始尋覓能讓自己變強的人﹐他想籍著戰鬥來喂飽仿如飢餓猛獸般的虛無感。
^^可是﹐不論他怎麼做﹐都無法獲得滿足。在他的內心深處﹐一個不知名的角落裡﹐總有一份慾望在狂嘯著､急切地索求著……幾乎要將他從內部狠狠撕裂。
^^而他並不知道那是什麼。
^^……
……
^^她忍不住嘆息。
^^其實飛影真正想要尋找的……是『歸屬』。
^^一個能容納他､能接受他﹐同時也為他所接受的地方。
^^那是當他被冰女從冰河之國拋下之後﹐就開始在內心生根萌芽的冀求。
^^只是那麼微小的心願﹐卻無法達成。到最後﹐他選擇了死亡做為自己的歸屬。
^^不是嗎﹖與時雨的那場對決﹐他原本有機會能輕易獲勝的﹐但他棄用火炎妖術﹐只想以劍法一決勝負。
^^『把你所教我的､把我欠你的……統統還給你。』
^^在記憶讀取裝置前﹐他的想法無處遁逃。
^^—(那顆你費盡大半生尋找的石子﹐對我而言﹐不過是附屬國的其中一個貢品罷了。)
^^—她解開面上的繃帶﹐將冰淚石吐出還他。
^^—躺在血泊中的他瞪大眼﹐無法置信地看著她手中的……他僅存的執念。
^^—連自己的那顆冰淚石﹐也找到了。
^^—他眼裡沒有欣喜﹐只有空洞。
^^—(哼……它沾了妳的胃液……我……不要了……)
^^—說完﹐他閉起眼﹐嘴角溜出最後一串碎散的話語。
^^—(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
^^那時﹐她看著他。瞬間﹐她突然有股衝動﹐想要將最美好的一切都給這個什麼都不要的孩子。
^^可是﹐他真正想要的﹐只是很簡單的東西﹐而且……並不在她這裡。
^^不然﹐他不會常無意識地眺望遠方﹐像在尋找著什麼。
^^……那麼﹐那個人會是飛影的歸依嗎﹖
^^她閉上眼﹐不期然地想起了在那一張溫和的臉孔上﹐嵌著的一雙清亮明淨﹐讓人無法忽視的眼……
^^—(我想成為刀銷。)
^^卻在說完那一句話後﹐完全變了。
^^……像是最幽深的子夜﹐瞬間燃起了燐燐火光。
^^她笑了。那是勢在必得的眼神。
^^……他會得到他想要的吧﹗而飛影……大概也能……
^^再一次﹐她又笑了。
^^是時候讓那個超鈍的傢伙去人間界一趟了﹐去尋訪那光明與幸福的所在……
^^有人……在那向陽之處等著他。
~~完~~
後記﹕
~啊~~~~~~~阿卡總是忍不住想多寫一點和飛影有關的事~~^^|||||||||